大家好,我是你们的老朋友,一个在这个体育圈摸爬滚打多年,见过无数热血沸腾也看过太多悲欢离合的自媒体人。
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,有些沉重,如果不提时间,很多人可能已经模糊了记忆,但只要提到那个名字,只要是懂点德甲、懂点德国足球历史的朋友,心头都会猛地一颤。
2009年11月10日,这一天对于世界足坛来说,是灰暗的一天,就在距离2010年南非世界杯仅剩半年的时候,德国国家队的主力门将候选人、汉诺威96的队长、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罗伯特·恩克,选择了在一段铁轨旁,结束了自己年仅32岁的生命。
当我们谈论“恩克自杀”这个悲剧时,我们不仅仅是在谈论一个球员的离去,我们是在谈论竞技体育那光鲜亮丽背后的巨大黑洞,谈论抑郁症这个无形杀手,以及我们作为旁观者,究竟欠了这些运动员什么样的理解。
那个总是微笑着的“好人”
如果你翻看恩克生前的照片,你会发现他很少在镜头前展示狰狞或者愤怒,和如今社交媒体上那些个性张扬、动不动就“整活”的球星不同,恩克属于那种典型的“老派”德国人——内敛、谦逊、甚至有些过分客气。
他在汉诺威96是绝对的精神领袖,在球场上,他是那道让前锋绝望的叹息之墙;在球场下,他是那个会耐心给球迷签名、接受采访时字斟句酌的队长。
我记得很清楚,在2008年欧洲杯前后,莱曼退役,阿德勒受伤,恩克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德国队的一号门热门,那时候媒体都在说:“恩克终于熬出头了。”他经历了巴塞罗那的失败,经历了土耳其的动荡,终于在汉诺威找到了家的感觉,他和妻子特蕾莎领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莱娜,生活看起来完美得像个童话。
但这就是抑郁症最可怕的地方——它不写在脸上,也不写在数据统计表上。
恩克在生前接受过心理治疗,他一直在和病魔抗争,他在自传《守门员之死:罗伯特·恩克的一生》中(这本书在他死后由记者 Ronald Reng 整理出版,非常推荐大家去读一读)袒露了自己的心声,他害怕失误,害怕被批评,更害怕失去养女莱娜的爱。
这种恐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作为门将,这个位置本身就是特殊的,前锋踢飞了单刀,还有下一次机会;中场丢球了,可以反抢,但门将?一旦失误,就是丢分,就是头条新闻,就是千夫所指,这种“孤立无援”的特质,让本身就敏感的恩克,背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重负。
完美主义者的自我毁灭
我们要聊一个具体的赛场实例,这可能是恩克心中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。
2009年3月,那是恩克自杀前几个月,在汉诺威96对阵科隆的比赛中,恩克在出击时扑倒了对方前锋,被判罚点球,虽然他随后奋力扑出了那个点球,但在那之后不久,他在处理一个看似简单的回传球时,竟然滑倒,导致球直接滚进了空门。
那个失误,在赛后遭到了德国媒体铺天盖地的狂轰滥炸。
对于我们看球的球迷来说,这可能只是周六晚上的一场球赛,我们可能会骂一句“这脚也能失误?真是水货”,然后关掉电视去睡觉,但对于恩克这样的完美主义者来说,那个失误的瞬间会在他脑海里被无限放大、慢放、循环播放。
他在自传里写道,他觉得自己是个“骗子”,他觉得大家称赞他是德国最好的门将之一,都是假的,那个失误才是“真实的他”。
这种自我否定的逻辑,在顶级运动员中其实并不罕见,最近几年,我们经常看到网球名将大坂直美因为心理压力退赛,看到体操天后西蒙·拜尔斯在奥运赛场上因为“空中眩晕”选择退出,这在当年是不可想象的,会被视为“软弱”。
但恩克那个年代更残酷,那时候没有“心理健康假期”这个概念,如果你不去训练,如果你说“我心情不好”,教练和媒体只会告诉你:“你是职业球员,拿几百万年薪,滚回去训练。”
所以恩克选择了伪装,他戴着面具生活,他在训练场上大声指挥队友,他在发布会上微笑着说“我已经走出了阴影”,但他的内心早已是一片废墟。
莱娜的离去与最后的稻草
如果说赛场压力是慢性毒药,那么生活的不幸则是致命的一击。
恩克最大的精神支柱,是他领养的女儿莱娜,恩克和妻子特蕾莎因为特蕾莎的健康问题无法生育,领养莱娜成了他们生命中最大的光亮,恩克曾说过,莱娜让他第一次觉得,足球不是生活的全部。
命运对他太残忍了,2006年,年仅2岁的莱娜因为先天性心脏病不幸去世。
这件事彻底击碎了恩克,他在后来的治疗中承认,他一直有一种病态的恐惧:他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,他甚至觉得莱娜的死是某种“惩罚”,在莱娜去世后,他一度想退役,是足球让他勉强维持了运转。
到了2009年,当伤病复发(肠道感染复发),当竞争队友弗罗姆洛维茨表现神勇威胁到他的主力位置时,恩克觉得那根紧绷的弦断了。
2009年11月10日傍晚,恩克像往常一样开车出门,他对妻子特蕾莎说,他要去训练基地看看,但他没有去训练基地,而是把车开到了伊森讷堡附近的一个铁路道口。
他给妻子特蕾莎打了最后一个电话,只是说了一些家常,他给心理医生留了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“我非常抱歉,但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。”
当那辆区域特快列车呼啸而来时,这位德国国门,选择了主动迎向了终结。
结合时事:在这个键盘侠横行的时代,我们学会了什么吗?
时光荏苒,距离恩克离开已经过去了14年,现在的体育世界,变得更加喧嚣了。
我想结合最近的一些时事来聊聊,就在刚刚过去的巴黎奥运会周期,以及最近的足球转会窗口,我们看到了什么?看到了社交媒体上无休止的谩骂。
看看现在的年轻球员,比如曼联的拉什福德,或者阿森纳的某些球员,状态稍有起伏,社交媒体上全是“滚蛋”、“废物”、“甚至带有家人侮辱性的词汇”。
这就是现在的环境,恩克当年面对的是报纸专栏作家的笔诛墨伐,现在的球员面对的是全球几亿网民的指尖暴力。
虽然现在“心理健康”这个词已经不再禁忌,很多球队都配备了心理医生,但这真的够吗?
我个人的观点是:我们现在的环境,比恩克那个时代甚至更加恶劣。
因为信息的碎片化,让球员失去了“喘息的空间”,恩克当年回到家,至少可以不看报纸,不听广播,但现在?球员打开手机,推送通知里全是恶评,这种24小时无孔不入的压力,对于心理脆弱的人来说,是毁灭性的。
最近我们也看到一些积极的例子,比如中国体坛,像朱婷这样的排球巨星,也曾公开表示过网络暴力对她的伤害;张伟丽在卫冕失败后,也谈到了心理重建的过程,这说明大家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。
对于恩克式的悲剧,我们依然缺乏敬畏。
很多人在评论区敲下“抗压能力太差”、“心理素质不行”这种话的时候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们不知道,抑郁症是一种生理性的疾病,是大脑神经递质的失衡,不是你“想开点”就能好的。
恩克在死前,最大的恐惧就是——一旦人们知道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,会剥夺他对女儿的抚养权(虽然莱娜已逝,但他仍想领养),以及会被足协取消国家队资格。
这种社会偏见,才是把他推向火车的最后一双手。
我们该如何怀念他?
写到这里,我其实心情很复杂,作为一个体育作者,我愿意去分析战术,去吐槽转会,去争论谁是GOAT(历史最佳),但每当写到恩克,写到维维安·福,写到米洛舍维奇,我都会觉得,体育真的很渺小。
恩克自杀后,汉诺威96立刻宣布退役他的1号球衣,这在德国足坛是极高的荣誉,在随后的德甲比赛中,全场球迷在起立鼓掌,对手不莱梅的球员也手拉手致意,那场比赛,没有输赢,只有悲伤。
我想说的是,恩克不是软弱,他在那个病魔的折磨下,坚持了那么多年,在顶级联赛效力了那么多年,照顾妻子,经历丧女之痛还能站起来,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勇敢。
只是那辆火车太快,黑夜太长,他走不动了。
作为球迷,我们或许应该学会一种新的观赛态度:
当你的主队门将脱手时,先别急着骂娘;当你的主队前锋吐饼时,先别急着P图嘲讽。
因为你不知道,屏幕那头的那个人,刚刚是不是经历了失恋、亲人离世,或者正在深夜里独自崩溃。
恩克的故事告诉我们,那件球衣下面,包裹的不是一个机器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会痛、会哭、会绝望的人。
愿天堂没有失误,只有绿茵场
文章的最后,我想引用恩克葬礼上,汉诺威96体育总监Kindervalter的一句话:“罗伯特,你本不必如此,我们本可以帮助你。”
这句话,至今听起来依然让人心碎。
如果时光能倒流回2009年,我希望有一个人,不管是队友、教练还是陌生的球迷,能走过去抱住那个总是微笑的恩克,对他说一句:“没关系的,丢了球也没关系,我们依然爱你。”
可惜,没有如果。
今天写下这篇长文,不仅仅是为了纪念罗伯特·恩克,更是为了提醒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每一个你我,在这个充满戾气的网络时代,多一点善意,少一点谩骂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你随手敲下的一行字,会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恩克自杀,是一个时代的悲歌,愿他在天堂里,依然能守着那扇球门,身边有可爱的女儿莱娜陪伴,那里没有抑郁症,没有火车,只有永远温暖的阳光和绿茵场。
Rest in peace, Robert. 我们永远记得你。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