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尔克在《杜伊诺哀歌》里写下过这样一句振聋发聩的诗句:“谁在谈论胜利?忍耐就是一切。”
每当我读到这句话,脑海中浮现的往往不是维也纳的咖啡馆或阴暗的书房,而是灯火通明的体育场,是终场哨响那一刻有人狂欢有人痛哭的草皮,作为一名体育自媒体人,在这个刚刚经历了欧洲杯狂欢、即将迎来巴黎奥运会的夏天,这句诗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了竞技体育最本质的肌理。
我们习惯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里高呼“赢家通吃”,习惯了用数据、奖杯、商业价值来衡量一个运动员的成败,但在这个夏天,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的雨夜,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悲欢离合,让我更愿意沉下心来,和大家聊聊这句诗,聊聊那些被胜利光环掩盖的、忍耐”的故事。
诸神黄昏的悲情底色:当C罗面对命运的球门
如果不谈具体的比赛,这句诗就显得太飘渺,让我们把目光拉回到几周前的欧洲杯赛场,葡萄牙对阵斯洛文尼亚的淘汰赛,那是39岁的C罗离胜利最近,却又似乎最远的一夜。
那场比赛的过程简直是里尔克诗句的完美注脚,加时赛第105分钟,C罗站在点球点前,那一刻,全世界的呼吸都停滞了,只要这球进了,葡萄牙就将绝杀对手,C罗将再次成为拯救国家的英雄,这是多么完美的英雄叙事剧本,这是我们都渴望看到的“胜利”。
足球是残酷的,奥布拉克扑出了那个点球。
在那一瞬间,C罗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深的、仿佛被命运击穿的空洞,眼泪夺眶而出,那一刻,社交媒体上充满了嘲讽和惋惜,有人说他老了,有人说他该退了,但我看到的,却是一个伟大的灵魂在与时间进行最后的搏斗。
里尔克说:“忍耐就是一切。”对于C罗来说,忍耐是什么?是这20年来如一日的极度自律,是无数次深夜里的加练,是随着年龄增长不得不改变踢法、接受身体机能下降的无奈,在那场点球大战中,当第一个走上罚球点的他,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将球罚进时,那才是“忍耐”的最高级表达。
生活不也是这样吗?我们在职场上拼尽全力,为了一个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,结果可能在汇报的那一刻被客户一句“不行”全盘否定,那一刻的挫败感,和C罗罚丢点球何其相似,但真正的强者,不是永远不输,而是像C罗在赛后擦干眼泪那样,在队友的拥抱中重新站起来,最终在点球大战中拯救了球队。
那晚葡萄牙晋级了,但比起晋级,C罗那张流泪的脸更让我动容,因为那不是失败者的眼泪,那是忍耐者在与命运交手后留下的勋章。
克罗斯的告别:沉默的忍耐与华丽的转身
如果说C罗的忍耐是外放的、激烈的,那么托尼·克罗斯的忍耐则是内敛的、深沉的。
在欧洲杯开始前,克罗斯宣布这将是他的最后一届大赛,作为德国队的中场大脑,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,德国足球在过去几大赛事的低迷,让这届欧洲杯的东道主背负着难以想象的期待。
在对阵西班牙的半决赛中,德国队倒下了,克罗斯也倒下了,那场比赛充满了火药味,克罗斯甚至因为一次凶狠的犯规引发了争议,有人说他脏,有人说他急了,但在我看来,那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自己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的不甘。
里尔克还说过:“你要忍耐你心中所有的‘尚未解决’。”克罗斯的职业生涯,其实就是一直在解决“尚未解决”的问题,从被拜仁弃用,到在皇马封王;从德国队的低谷,到重回核心,他不是那种天赋异禀到可以踢“快乐足球”的人,他的每一脚传球,都是无数次计算和练习的结果。
比赛结束后,他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默默地拥抱了对手,然后独自走向更衣室,这种沉默的告别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,这让我想起了生活中那些默默离开的老同事,或者是那些为了家庭默默承担重担的父亲,他们不抱怨,不解释,只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,直到最后一刻。
克罗斯的退役,让我意识到,体育界的“胜利”有时候不仅仅是举起奖杯,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,在最高水平的舞台上坚持到最后,然后体面地离开,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胜利,这种忍耐,是对职业尊严的坚守。
亚马尔的横空出世:忍耐是为了那一刻的爆发
这个夏天不只有告别,还有新生,17岁的亚马尔横空出世,用一记世界波帮助西班牙绝杀法国,挺进决赛。
很多人说亚马尔是天才,是老天爷赏饭吃,没错,他的天赋肉眼可见,但如果我们只看到天赋,就忽略了里尔克诗句的另一层含义——忍耐是为了积蓄力量。
大家可能不知道,亚马尔虽然只有17岁,但他已经在拉玛西亚青训营忍耐了忍耐了很久,在这个竞争激烈的世界级青训营里,有多少天才陨落?有多少少年因为受不了训练的枯燥或者伤病的困扰而放弃?
亚马尔的那个进球,看似灵光一现,实则是无数次触球积累下的肌肉记忆,他在右路拿球时的冷静,超越了年龄的成熟,那是他在无数场低级别比赛中,在被对手恶意犯规、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的过程中一点点磨练出来的。
这就像我们身边的年轻人,或者是正在读书的孩子们,你可能觉得自己很努力,但迟迟看不到结果,你背单词、刷题、实习,但似乎离成功还很远,这时候,请想起亚马尔,他在那个夜晚之前,也经历了漫长的等待。
里尔克的诗告诉我们,所有的爆发,都有其潜伏期,亚马尔的忍耐,是蛰伏,当机会来临时,只有那些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人,才能抓住它,那个夜晚的柏林,属于西班牙,更属于那个懂得忍耐时光的少年。
生活里的“加时赛”:我们都是自己的运动员
把视线从赛场收回来,投射到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,为什么我们如此热爱体育?因为体育是我们生活的镜像。
最近我的一个朋友老张,创业失败了,他投入了五年的时间和全部积蓄,最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寒冬,那天晚上他找我喝酒,醉醺醺地问我:“是不是只有赢的人才配活着?”
我给他讲了欧洲杯的故事,我告诉他,你看那届杯赛,有32支球队,只有一支能夺冠,剩下的31支,难道他们的夏天就毫无意义吗?格鲁吉亚第一次进入大赛,克瓦拉茨赫利亚虽然输了,但他让全世界看到了格鲁吉亚足球的灵魂;罗马尼亚虽然止步八强,但斯坦丘那脚世界波会被永远铭记。
老张,你就像这些球队,你可能没有拿到那个所谓的“冠军”(奖赏、财富、地位),但你在过去五年里,为了梦想熬过的夜、吃过的苦、解决过的难题,这些都是你生命里的“进球”。
里尔克说:“忍耐就是一切。”这句话不是让我们消极地忍受痛苦,而是让我们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,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处。
我们在生活中,经常会遇到“加时赛”,比如项目延期了,比如考试没过要重考,比如感情受挫需要时间疗伤,这时候,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焦虑,是想要立刻看到结果,但体育告诉我们,比赛不到最后一刻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
就像英格兰队那场绝杀 Slovakia 的比赛,最后一分钟读秒阶段,贝林厄姆那个倒挂金钩,如果他在前95分钟里因为队友不给力而放弃奔跑,如果他在心态上崩盘了,那个奇迹就不会发生。
我们在生活的“加时赛”里,最需要的不是天赋,而是这种死磕到底的忍耐力,是明明精疲力尽,却依然相信下一秒会有转机的信念。
巴黎奥运在即:新的忍耐篇章
随着欧洲杯的落幕,我们的目光即将转向巴黎,奥运会,这个更大的舞台,正在向我们招手。
在最新的时事里,我们看到了很多关于巴黎奥运会的准备情况,有塞纳河水质达标的争议,有安保级别的提升,也有运动员们最后的备战冲刺。
我想特别提到的是纳达尔,这位网球的传奇人物,已经确认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奥运会(甚至可能是职业生涯的绝唱),他的脚伤让他饱经折磨,但他依然选择站在红土场上,为什么?不是为了金牌(虽然他非常想拿),而是为了对这项运动的热爱,为了给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句号。
这就是体育精神最动人的地方,它无关乎你最后是不是站在领奖台上,而在于你是否为了那个目标,付出了你所能付出的一切。
在即将到来的巴黎奥运会上,我们会看到无数像纳达尔这样的老将,也会看到无数像全红婵这样的新星,他们每一个人,都是里尔克诗句的践行者,他们忍受着伤病的折磨、忍受着训练的枯燥、忍受着外界的期待与压力,只为了在巴黎的那十几秒,或者那几十分钟里,展现生命的张力。
愿我们都能成为生活的冠军
写到这里,我想起里尔克在给一位年轻诗人的信中写道:“好好忍耐,不要沮丧,如果春天要来,大地就使它一点点地完成。”
体育比赛有终场哨,但生活没有,我们每天都在进行着一场没有裁判、没有观众的马拉松,有时候我们会跑在前面,有时候我们会落在后面,有时候我们会摔倒,有时候我们会迷失方向。
但请记住这句诗:“谁在谈论胜利?忍耐就是一切。”
胜利只是一个瞬间的状态,而忍耐是一种生活的常态,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在这个内卷严重、焦虑蔓延的社会里,我们需要从体育中汲取这种力量。
当我们面对工作的瓶颈时,想想C罗在加时赛里的奔跑; 当我们面对离别的不舍时,想想克罗斯沉默的背影; 当我们面对未来的迷茫时,想想亚马尔那一脚射门的自信。
体育不仅仅是胜负的游戏,它是关于人性的试炼场,它教会我们如何体面地赢,更教会我们如何有尊严地输,以及如何在输赢之间,找到那个平衡点——那个平衡点就叫“忍耐”。
这个夏天,因为有体育,因为有里尔克的诗,变得格外厚重,愿我们每个人,在自己的生活赛场上,都能做一个懂得忍耐的勇士,因为只有忍耐过黑夜的人,才配得上黎明的曙光。
不管巴黎奥运会的结果如何,不管你我现在的生活境遇如何,请相信,只要还在忍耐,还在坚持,我们就已经是自己故事里的英雄。
这,就是体育教会我们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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