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初冬的夜晚，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握着一罐已经不再冰凉啤酒，电视屏幕里回放着刚刚结束的中超联赛集锦，窗外是城市稀疏的车流声，屋内是解说员略带嘶哑的呐喊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看中超联赛成了这样一种习惯：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狂热地砸着桌子怒骂裁判，也不再像巅峰时期那样幻想着亚冠冠军的荣耀，它变成了一种陪伴，一种虽然充满了槽点，但依然让你在每个周末忍不住点开直播的“老伙计”。
咱们不聊那些晦涩的财务报表，也不谈那些让人头大的行政命令，就作为一个普通的球迷，聊聊这个赛季，聊聊中国平安中国足球协会超级联赛，聊聊我们这帮人，在这个“后金元时代”的足球荒原上,是如何寻找绿茵快乐的。
那个挥金如土的梦，醒了
回过头看，过去这十年,中国足球就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。
我还记得2013年的那个深秋，广州恒大（那时候还没改名）在亚冠决赛首回合客场战胜首尔FC，天河体育中心变成了红色的海洋，那时候我们是什么心态？是豪情万丈，是觉得“我们有钱，我们可以买下世界”，那时候的中超，奥斯卡、特谢拉、胡尔金斯卡……这些在欧洲五大联赛响当当的名字，真的就出现在了我们的工体、虹口、越秀山。
那时候的生活里，如果你不看球，你甚至插不上同事的嘴，大家讨论的是几千万欧元的转会费，是哪位大牌外援又开了什么豪车，那是一种虚幻的繁荣，就像一个暴发户突然中了彩票，开始疯狂地给家里添置红木家具,却忘了房子本身的地基其实还没打牢。
但梦终究是要醒的。
随着房地产寒冬的到来，背后的金主爸爸们自顾不暇，曾经挥舞着支票本的手停了下来，我们看到了江苏苏宁夺冠即解散的荒诞剧，看到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广州队不得不依靠足校的孩子来打满全场，看到了欠薪、解散、退赛成为了赛季的主旋律。
这像不像我们每个人的生活？当你习惯了超前消费，习惯了刷信用卡买奢侈品，突然有一天，银行催款电话打来了，你不得不把名牌包卖掉，开始去菜市场讨价还价，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，痛苦吗？痛苦,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。
现在的中超，正在经历这种“戒断反应”，没有了大牌外援，没有了天价年薪,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一群还在坚持的人。
当“裸泳”成为常态，谁在真正踢球？
泡沫散去，谁在裸泳，一目了然；但谁在真正用心经营,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刚刚过去的2023赛季，虽然依然有很多不如意，但我看到了一些让人欣慰的变化，比如上海海港和山东泰山的争冠，虽然没有了当年那种“火星撞地球”的星光熠熠，但那种拼刺刀的惨烈程度,反而更符合竞技体育的本质。
我记得有一轮比赛，成都蓉城在凤凰山专业足球场迎战强敌，那天成都下着小雨，但看台上爆满的“雄起”声仿佛能顶破穹顶，成都蓉城这支球队，没有最贵的外援，没有最豪华的阵容，但他们有全中国最好的主场氛围，那种纯粹的、为了城市荣誉而战的嘶吼，让我想起了90年代末、00年代初的甲A时代，那时候我们也不认识多少球星，我们只知道，穿着这件球衣的人,代表了我的家乡。
现在的中超，更像是一个“平民联赛”，外援水平虽然在下降，但这反而给了本土球员更多的机会，你看上海申花的朱辰杰、蒋圣龙，这些年轻的后防中坚，在高强度的对抗下一点点成长起来；你看山东泰山的那些青训出品，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有巨星带着踢，但那股子“鲁能青训”的韧劲儿还在。
这就是生活教会我们的道理：当你失去了依靠（大牌外援），你只能靠自己，这种成长虽然缓慢，虽然伴随着失误和丢球，但它是长在自己肉里的本事,谁也抢不走。
国家队的迷茫，与联赛的无奈
说到中国足球，永远绕不开国家队，最近这阵子，国家队的表现又是让球迷心里堵得慌，亚洲杯的惨淡出局，世预赛的跌跌撞撞，每一次看国家队比赛,都像是在渡劫。
很多人骂，说“联赛水平低，肯定国家队不行”，这话有道理,但也不全对。
我们现在的联赛，节奏确实慢了，对抗强度确实不如以前了，以前有奥斯卡这种级别的中场拿球，他能瞬间提升整个联赛的节奏感，国内球员跟着他跑，体能和对抗能力被迫提升，现在呢？中场更多的是横传回传,是在安全区里的无效控球。
这就好比一个公司，以前请了世界500强的CEO来管理，虽然花钱多，但员工们被迫跟着学到了先进的管理流程；现在CEO走了，换成了自己人，大家又开始习惯了大锅饭,效率自然就下来了。
我们也要看到，国家队的问题不仅仅是技术层面，更是心态层面，在联赛里，我们的球员在关键时刻敢拿球、敢做动作吗？看看浙江队、看看天津津门虎，他们在联赛里那种敢打敢拼的劲头为什么到了国家队就变成了“烫脚山芋”？
这其实反映了我们生活中的一种“平庸之恶”，在舒适圈里（联赛），我们可以做得很好，因为压力没那么大，或者是因为有队友兜底，但一旦到了必须站出来的时刻（国家队），我们就害怕承担责任,害怕成为那个背锅的人。
最新一期的国家队名单里，我们看到了更多的新面孔，这或许是一个信号，既然老路走不通，那就让年轻人上去冲一冲，哪怕撞得头破血流，至少证明我们努力过，就像我们在职场上遇到瓶颈时，与其死守着那个没有前途的岗位，不如跳出去,去一个新的领域试错。
哪怕不再光鲜，这也是我们的“精神角落”
写到这里，我想问问大家,你为什么还要看中超？
实话实说，现在的中超，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纯粹的娱乐产品，它的质量确实不如英超、西甲，甚至不如J联赛、K联赛，它有一样东西是那些顶级联赛给不了的——归属感。
这就好比我们楼下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苍蝇馆子，它的环境可能不如五星级酒店，厨师可能也没有米其林星级，甚至有时候菜会咸了或者淡了，当你下班累了，不想说话，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碗面的时候，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它，因为老板认识你，知道你要不要加香菜,知道你喜欢吃辣还是吃酸。
中超联赛就是我们的“苍蝇馆子”。
在这个赛场上，有我们的城市记忆，北京国安的“永远争第一”是一种死磕的皇城根儿性格；上海申花的“不狂不放不申花”是一种海派的精致与张扬；山东泰山的稳扎稳打是山东人的厚道；成都蓉城的火爆是川军的血性。
这种情感连接，是看曼城赢球或者看皇马赢球所替代不了的，当我们的孩子在看台上跟着大人一起喊出“国安加油”或者“申花是冠军”的时候,传承就已经发生了。
我有一次在工体看球，坐在我旁边的是一对父子，小男孩大概七八岁，手里拿着围巾，问他爸爸：“为什么我们今天一定要赢？”爸爸摸了摸他的头说：“因为这是我们的家，不能让别人在咱们家里撒野。”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无论中超的赞助商是谁，无论叫什么名字，只要还有这样的父子在看台上，只要还有这样朴素的情感在流动,中国足球就没有死。
在低谷中仰望，在平凡中寻找希望
作为一个体育自媒体人，我也经常在深夜焦虑：写中超还有人看吗？骂它似乎成了政治正确，夸它又显得没底线,仿佛只有无视它才是最酷的。
但每当我走进球场，看到几万人在开场前点亮手机闪光灯，看到那些为了看球坐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的远征军，我就知道,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。
我们正在经历中国足球历史上最漫长的冬天，这个冬天里，没有鲜花，没有掌声，只有寒风和冷眼,但这恰恰是沉淀的最好时机。
生活不就是这样吗？谁的人生能一直站在巅峰？大多数人的一生，都是在平凡、甚至是不如意中度过的，我们在工作中受挫，在生活中碰壁,但我们依然会为了明天早上的一顿热豆浆而努力早起。
中超联赛现在就在经历这种“为了热豆浆而努力”的阶段。
我们看到了俱乐部开始注重运营成本，开始想办法搞青训，开始尝试让球迷文化回归，虽然这些改变很微小，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，但只要不灭,就有燎原的可能。
未来的中超会是什么样？我不敢妄下断言，也许它会继续沉沦几年，也许它会像日本J联赛那样在泡沫破裂后迎来真正的复兴，但无论结果如何，这个过程需要我们这些“局外人”多一份耐心,少一份戾气。
不要总是拿它去和欧洲比，它没那么好，也没那么坏，它就是中国体育的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我们的急功近利,也照出了我们的坚韧不拔。
请给“孩子”一点长大的时间
文章的最后,我想讲个小故事。
前段时间去踢球，遇到一个教小孩踢球的教练，他跟我说，现在家长都急，恨不得孩子学两个月就能过人如麻，半年就能进校队，但足球这东西，是急不来的，你得让他学会怎么摔倒了爬起来，怎么在输球之后不哭鼻子,怎么在队友失误时拍拍他的肩膀。
他说：“一棵树长成材需要十年，毁掉它只需要一把斧头，中国足球现在就是在重新种树。”
中国平安中国足球协会超级联赛，这个长长的名字背后，承载了太多的情绪，它不仅仅是一个商业联赛，它是无数个周末的宣泄，是无数个家庭的话题,是我们这个国家体育文化最真实的写照。
下一个周末，当比赛开始的时候，不妨打开电视看一眼，如果你觉得踢得臭，那就骂两句，然后关上；如果你觉得哪个进球漂亮，那就喝彩一声，不要把它当成神圣的殿堂,也不要把它当成垃圾的堆放场。
把它当成你的一个老邻居，他最近日子过得不好，失业了，穷了，甚至有点颓废，但只要你还愿意偶尔敲开他的门，跟他唠唠嗑，告诉他“嘿，兄弟，挺住”，那么总有一天，他会重新振作起来,请你喝那一杯最庆功的啤酒。
这就是足球，这就是生活，在这个寒冬里，让我们互相取暖，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，因为，只要球还在滚动,希望就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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